TA:考文垂去年以2500万镑买下主场,今夏引援已超1亿英镑

08月21日讯 TA撰文介绍英超本赛季升班马考文垂,2001年降级时,球迷约翰-马拉尼手写“我们会回来”,25年后考文垂重返英超,俱乐部特意用他的笔迹印制“我们回来了”标语。球队去年还以2500万英镑买下长期租用的主场,今夏引援投入已超1亿英镑。

约翰-马拉尼坐立不安。

那是考文垂城接受命运审判的一天,他一直害怕这一刻到来。球队在顶级联赛征战了34年,如今却即将降级,而且决定命运的比赛偏偏是在维拉公园进行。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折磨,可负责开车接他的朋友又迟到了,让他更加焦躁。

为了缓解紧张情绪,这名考文垂球迷找来一支蓝色记号笔,在一张纸上写下:“我们会回来的。”

这句话带着认命的味道,也包含着不服输的信念。他相信降级只会是一次短暂挫折,考文垂一年后便能重返顶级联赛。

多年来,考文垂总能在顶级联赛化险为夷,几次惊险保级之间,还在1987年赢得了足总杯。然而到了2001年5月,球队在倒数第二轮客场挑战阿斯顿维拉时,只有奇迹才能挽救他们。

奇迹一度近在眼前。考文垂很快取得2比0领先,却最终被3比2逆转,自1967年以来首次降入第二级别联赛。马拉尼随即举起自己制作的标语:“我们会回来的。”

一个小时后,他和朋友们在维拉公园附近的酒吧借酒消愁,却惊讶地发现,电视镜头拍到了自己和那张标语。

“我写它并不是为了引人注意。”现年69岁的马拉尼告诉The Athletic,“我和很多维拉球迷一起工作,他们那周一直拿我开玩笑,所以我只是想给他们留句话。我当时也真的相信,我们第二年就能回来。如果有人告诉我,这要等25年……”

此后的25年里,考文垂经历了三次降级、一次破产管理,最糟糕的是两度被迫离开自己的城市,到北安普顿和伯明翰进行主场比赛。

这一切源于考文垂市议会与SISU资本之间旷日持久的球场租金纠纷。市议会曾持有球场部分权益,而SISU资本则是一家在2007年收购俱乐部的对冲基金。

有一段时间,考文垂几乎成了英格兰足球迫切需要监管改革的典型案例:球队在距离家乡约56公里的北安普顿、面对寥寥无几的观众比赛,自己的球场却空置着。

部分死忠球迷拒绝进入北安普顿的六场球场,转而站在俯瞰球场的山坡上观赛,以此抗议俱乐部老板。那是一段极其阴暗的岁月。

马拉尼说:“SISU差一点毁掉这家俱乐部。”

如今,在老板道格-金和前切尔西、英格兰中场弗兰克-兰帕德的带领下,考文垂终于回来了。新赛季英超首轮,他们将在周五客场挑战卫冕冠军阿森纳。

那些荒芜岁月已被留在身后,却不会轻易从球迷的记忆中消失。


马拉尼从小住在考文垂旧主场海菲尔德路球场附近,距离近得仿佛只隔着一次角球。

他还记得,自己晚上会和附近那些衣衫脏乱的孩子偷偷溜进球场踢球。有时,住在道路尽头寄宿家庭里的俱乐部青年球员也会加入他们。时任主教练、后来成为俱乐部主席的吉米-希尔开车来到停车场时,孩子们还会帮他洗车。

足球俱乐部与社区之间彼此依存,关系紧密。

前天蓝信托主席戴夫-艾尔斯说:“我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长大时,考文垂一直都在如今的英超。我们当然不可能像大俱乐部那样富裕,但球队在1987年赢得过足总杯,也一直努力保持竞争力。”

“到了90年代中期,俱乐部的支出超出了自己的经济承受范围,海菲尔德路球场也有些破旧,于是大家开始讨论修建新球场。”

2005年,考文垂终于搬入新主场,最初名为理光球场。搬迁比计划晚了五年,也发生在球队从英超降级四年后。和许多类似项目一样,新球场被描绘成美好未来的象征。

然而,问题从一开始便接连出现。

考文垂长期负债,降级以及英格兰足球联赛与ITV Digital商业协议的破裂又令情况恶化。俱乐部只为新球场建设投入了很少资金,工程几乎完全由考文垂市议会和艾伦-爱德华-希格斯慈善基金会出资。

双方成立了名为考文垂竞技场有限公司的合资机构,共同拥有理光球场。

在新的安排下,考文垂只是租户,每月租金约10万英镑,却无法获得餐饮、停车以及非比赛日活动的收入。

球队没有由此迈向更光明的未来,竞技表现陷入停滞,预想中的上座人数增长也未出现。到2007年,俱乐部面临进入破产管理的危险,随后被伦敦对冲基金SISU资本收购。

这笔交易再度被包装成一次新开始。时任主教练伊恩-多维称,这是“所有与天蓝军团有关的人都值得兴奋的时刻”,此前的不确定局面终于结束。

艾尔斯回忆:“我当时人在国外,听到消息后非常高兴,以为我们得救了。后来才意识到,我们其实和魔鬼签下了协议。”


2012年4月,考文垂再次降级,自1964年以来首次跌入第三级别联赛。

比降级影响更大的,是随后爆发的租金纠纷。SISU停止支付租金,希望迫使球场管理方重新谈判。对方提出了降低租金的方案,双方仍陷入僵局。

威胁、反威胁和法院听证接连出现,最终承受伤害的依旧是俱乐部和球迷。

2013年3月,俱乐部办公室工作人员被从球场迁往训练基地,官方商店中的商品也被清空。数日后,考文垂以无力支付拖欠的130万英镑租金为由进入破产管理。

球队面临无家可归的处境。新赛季开始前不久,俱乐部宣布,未来三个赛季将在北安普顿进行主场比赛。英格兰足球联赛“深感遗憾”地批准了这一决定。

前天蓝信托主席莫兹-贝克说:“这一切太糟糕了,没有人敢相信事情真的发生了。”

在美国体育文化中,球队迁往其他城市并不算特别罕见,因为特许经营体系和广阔的国土面积,使球队与当地社区之间的关系没有英国足球这样神圣。

即便从位于市中心的海菲尔德路搬到城市北部的理光球场,对考文垂球迷而言也曾是一次巨大的文化冲击。可为了进步,人们愿意接受。

搬到隔着两个郡的北安普顿,却令人难以想象,也毫无必要,给俱乐部造成了严重伤害。

考文垂搬入理光球场的首个赛季,联赛平均上座人数为21302人。到了第八年,随着球迷的失望情绪和对老板的愤怒不断上升,这一数字已降至10950人。

迁往北安普顿后,数千名球迷以抵制比赛的方式抗议,场均观众骤降至2348人。还有一小群球迷站在球场附近的山坡上,希望以这种荒诞场面引起外界对俱乐部处境的关注。

艾尔斯说:“我就是站在山坡上的人之一。其实你根本看不了比赛,因为从那里大概只能看到一半球场。”

“可你觉得自己是在表达立场。这帮助俱乐部继续获得公众关注,媒体报道也向老板施加了压力,让他们意识到:‘天啊,我们到底做了什么?’但那种感觉还是非常压抑。”

贝克说:“最初山坡上大概有100多人。随着赛季进行,天气越来越差,场面也越来越凄凉,人数逐渐减少。有人每场比赛都会去。”

“后来我实在承受不了了。我依旧会去看客场比赛,却再也无法面对北安普顿的主场。我开始寻找其他方式度过周六,但这件事令我心碎。”


一场勉强达成的休战,让考文垂在第二个赛季回到了主场——倘若那里还算得上他们的家。

俱乐部错过了收购理光球场的机会,球场随后被出售给橄榄球俱乐部黄蜂队。后者此前与考文垂这座城市毫无联系。

迁往北安普顿造成的伤害极其严重。SISU与球迷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,抗议活动频繁出现。球迷还多次游行前往SISU在伦敦的办公室,要求对方作出解释,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。

艾尔斯说:“这一切令人筋疲力尽。我们只是球迷,只想支持自己的球队。我们组织抗议,是因为想保护俱乐部,抵制老板的所作所为。”

“当时还有许多俱乐部遇到类似问题,包括布莱克浦、查尔顿竞技等。各家球迷组织互相帮助。我们只是努力表达一个观点:足球俱乐部不属于对冲基金或投资者,它属于球迷。没有球迷,便什么都没有。”

就在这种充满对立的背景下,球队却逐渐获得了一些稳定。

马拉尼、艾尔斯和贝克都称赞了2013年至2015年执教球队的史蒂文-普雷斯利及其继任者托尼-莫布雷,但得到最多赞誉的人是马克-罗宾斯。

2017年3月,罗宾斯第二次担任考文垂主帅。当时球队即将降入第四级别联赛。不过,考文垂随后在温布利击败牛津联,赢得英格兰足球联赛锦标赛冠军。

艾尔斯将这场胜利称为“一线希望”。它让球迷看到,只要场外问题得到解决,球队仍有机会取得成就。

罗宾斯随后率队首次尝试便从英乙升级,在附加赛决赛中击败埃克塞特城。

艾尔斯说:“那天大约有4万名考文垂球迷来到温布利,气氛令人激动。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,我们觉得自己有机会重新找回这家俱乐部。”

球迷与老板之间的裂痕已无法弥合,但罗宾斯努力打造出一支能够获得整座城市支持的球队。新任首席执行官戴夫-博迪也在幕后尝试修复与球迷的关系。此前,许多球迷感觉俱乐部一直把他们当成敌人。

2019年,理光球场纠纷仍未得到解决,考文垂再次被迫搬迁,这次借用伯明翰城的球场。

两地之间“只有”约29公里,而且同属西米德兰兹郡,没有再次前往北安普顿郡那么遥远。然而,与外界的想象不同,考文垂并非伯明翰的附属城市,许多球迷再度抵制主场比赛。

艾尔斯说:“那时感觉,我们似乎永远也无法回到考文垂比赛了。”

考文垂最终克服重重困难,在一个因新冠疫情提前结束的赛季中升回英冠。

2021年3月,俱乐部签订新的10年租约,得以重返理光球场。此后,球场更名为考文垂建筑协会球场。

五个月后,英冠新赛季首轮,20843名观众现场见证考文垂在新援哲凯赖什的带领下,以2比1逆转击败诺丁汉森林。

一年后,SISU终于出售俱乐部。通过大宗商品交易积累财富的道格-金完成收购。

艾尔斯说:“当时有很多人怀疑他,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。SISU那些年不断让不同的人进入俱乐部,我们担心他只是又一个傀儡。”

“但他很快便展现出清晰的规划,希望推动俱乐部发展,带领考文垂重返英超。”


2023年,考文垂在升级附加赛决赛中点球负于卢顿,距离英超只有一步之遥。

接下来的赛季,球队又在足总杯半决赛经历了一场令人痛苦的失利。他们在0比3落后的情况下将比分追成3比3,最终仍在点球大战中输给曼联。

2024年11月,罗宾斯被解雇,令许多球迷感到不满。兰帕德名气很大,但他的上任起初也未能安抚球迷。

然而,兰帕德为球队带来了新的理念与动力。考文垂随后打出一段出色表现,闯入升级附加赛,却被桑德兰淘汰。

上赛季,他们几乎不可阻挡。球队乘势前进,以流畅且进球众多的足球提前三轮完成升级。

在考文垂建筑协会球场举起英冠冠军奖杯的那一天,俱乐部印制了数千张标语,上面用马拉尼当年的笔迹写着:“我们回来了。”

如今已69岁的马拉尼在一万多英里外的澳大利亚布里斯班看到了这一幕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
自2006年移居澳大利亚后,他一直在远方关注考文垂。在SISU掌权期间,他为球队经历的种种磨难感到绝望,也心疼那些每周仍追随球队的朋友,其中甚至有人只能站在北安普顿的山坡上支持球队。

过去九年间,他重新燃起了热情,经常凌晨3点起床观看比赛,兴奋地给儿子发信息。

“遇到精彩比赛后,整个人太激动了,想再睡着都很困难。”

贝克对此深有同感。

“我的儿子乔治28岁,我在2003年带他第一次看考文垂比赛,所以他成长过程中经历了所有艰难时期:三次降级、在北安普顿比赛、在伯明翰比赛。”

“有很多和乔治年纪相仿的年轻人,都是在这些岁月中长大的,却始终没有离开。我最替他们高兴,因为他们可能一度以为,自己永远看不到考文垂参加英超。”

艾尔斯说:“想想我们经历的一切,真的令人难以置信。我们从英乙对阵阿克灵顿、弗利特伍德和格兰森林流浪,重新回到英超,可以和利物浦、曼联比赛。”

“我从没想过我们还能回来。有一段时间,能在英甲保持稳定似乎都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期待。我们当时身处英乙。”

“参加过英超的球队中,只有奥尔德姆后来掉入了全国联赛,但我们完全可能走上同样的道路。我们看到马科斯菲尔德和伯里破产消失,而我们距离那种结局也没有多远。”

如今,考文垂回到了自己的城市,也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球场,不再是租户。俱乐部去年8月以2500万英镑完成了球场收购。

同时,他们重返英超,并在今年夏天投入超过1亿英镑引进新球员,为兰帕德率领的升级阵容补充力量。


即便放在英格兰足球联赛跌宕起伏的历史中,考文垂从如此深重的绝望走向今日的狂喜,依旧堪称惊人。

贝克说,整座城市的氛围都变了。

“感觉每个人都穿着考文垂球衣。无论走到哪里,都能感受到快乐。男人、女人、年轻人、老人,这支球队再次把整个社区团结在一起。”

当地乐队The Enemy的一首歌,恰好浓缩了这种情绪。《我们生于此,也将死于此》如今已成为俱乐部官方队歌。经历了考文垂与球迷共同承受的一切后,歌词也拥有了更深的意义:

“我们将在这里生活,也将在这里死去,
在这些城镇里生活,也在这里死去。
别让它把你拖垮,
现在别再让它把你拖垮。”

艾尔斯说:“对考文垂球迷而言,这些歌词意义重大。这家俱乐部属于这座城市。我们会在这座城市生活,也会在这里死去,一切就应该如此。”